血缘
晚上八点多,重案组内只有一间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所有人都回家去了,只留下了几近孤家寡人的楚秋。他的桌面上摆放着满满的文件档案,叠得犹如小山一般,着实有些壮观。
这些文件档案,都是扫黑行动之后需要处理的,这里面多数为新近记录下来的口供,其他分局的人负责审讯,然后口供和总结报告会统一交到楚秋手里,然后最终由他来定夺,从这点来说,可以说楚秋很大部分上决定着那些人之后的命运。
这次扫黑行动,出力最多的怕还是楚秋,但他不会是最大的功臣,首功早在行动开始之前就被安排在了陈明道身上。陈明道会因为这次的契机,被调往更高处的地方,相比之下,楚秋得到的却是功成身退,这次扫黑行动完全结束之后,他便会退休,然后他的位置由女儿楚清风来接任,这些也都是上面安排好了的,更是他自己选择的,所以他并没有什么不满。
吃完快餐,楚秋把饭盒扔进垃圾桶,然后点上了一根烟,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吸了第一口,吐出烟雾时,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看着烟雾飘散在空气中,心中叹道,是差不多时候离开这个位置了。
临近退休,楚秋不免回忆起以往的点点滴滴,总结自己这大半辈子,他敢拍胸口说自己从未负党和国家,但他却不敢说自己从未负过任何人。想及于此,他不免有些惆怅,他负得最多的怕还是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楚清风的母亲,他这一生的确愧对于她,甚至在她临终时,自己都未能在身边。而另一个便是慕容菲的母亲,慕容音音。慕容音音从前是他的线人,后来惨死在凶徒手上,甚至连个全尸都没有,只有那满地的猩红和碎肉。
想起慕容音音,楚秋一时间竟有些痴了,忘记了手中还夹着烟,任着它孤独地燃烧。慕容音音和慕容菲外貌很相似,但性格却不似慕容菲总一副面无表情的冷酷模样,她是个温柔可爱,心地善良的好女子。
楚秋想起了与慕容音音初见时的情景,当时慕容音音处在最落魄的时期,从农村来到城市打拼的女子,父母在一次矿难中双双身亡,因为生活的无奈,她被迫在一家夜总会当陪酒,一晚她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几个流氓,那时已是凌晨,身周根本无人能够帮她,而正当她绝望的时候,楚秋便在这时出现了,赶走了流氓,解救了慕容音音,两人便因此而结识,然后慕容音音在他的劝说之下成了他的线人。这种相遇实在是一出很狗血的戏码,但慕容音音从来也不曾怀疑,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其实根本就是出自于楚秋自己的安排。
在后来的日子中,慕容音音的工作环境打听消息十分方便,她提供给楚秋大量的信息,帮助他破了许多大案,而楚秋也因为这点,再加上老头子的特意照顾,而步步高升。
在相处中,楚秋渐渐感觉到慕容音音看自己时的目光中,含有爱慕之情,但当时因为他已有家庭和女儿,所以一直在刻意忽略,他至今犹记得,在自己事业不顺买醉,慕容音音安慰他时那温柔的笑。
直到有一天慕容音音身体不舒服,楚秋陪她去医院检查,最后结果却是她怀孕了,至此楚秋才从自己的游移不定中解脱了出来。他仍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地愤怒和失望,在他眼中,慕容音音一直是那个出于淤泥而不染的女子,当他质问为什么的时候,慕容音音却从容笑着诉说,这是她自己愿意的,而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她却从来不说,这个秘密随着她死去,便再也无人知晓。
想起了慕容音音的死,楚秋满脸的悲痛和仇恨,那是他始终无法解开的心结,当时接到报案,他是第一批赶往现场的,当时的情景是何其恐怖,触目惊心,简直就犹如炼狱,凶手简直毫无人性,那个当日笑妍如花的女子只剩下一地的碎肉。当时就连楚秋都被吓愣在当场,满地已经转暗的血液,而年幼的慕容菲正坐在血泊之中,没有啼哭,眼神呆滞,犹如木偶。
为什么楚秋对青联会如此恨之入骨,始终不肯放过,就是因为慕容音音。当时慕容音音所在的夜总会正是青联会所属,但遇害的地点却不是在夜总会里,楚秋一直怀疑凶手是青联会的人,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楚秋陷在自己的思绪之中,突然感觉到手指间一阵灼热,才惊醒过来,低头一看却是烟已在不知不觉中燃尽,他眉头一皱,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中,然后把自己狠狠摔在椅背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转过座椅,楚秋眯着眼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亮并不刺眼,他目如苍鹰,显得锐利,他是要退休了,但是对于慕容音音的死和青联会的罪,他并没有罢休,他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定会代替自己完成这一切。想到这里,他又转了过来,看向桌面上一本黑色的笔记本,这是他不管到哪里都随身携带着的,里面记载了许多他的调查和推论,还有他掌握的线人资料和联系方式。待退休时,他便会把这些交给楚清风。
楚秋把手缓缓放在那笔记本上,用力地按了一下,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收回自己的思绪,从新投入工作之中,翻着一份份文件档案,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意见和结论。时间在他一丝不苟的工作中过去,当他翻到其中一份口供时,突然紧紧地皱了一下眉,目光开始锐利起来,似乎冥冥之中一切早有注定,他翻到的刚好是当年慕容音音碎尸案的其中一个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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