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寒是一个非常谨慎之人,他生怕对方有所察觉,安排了六组共十二骑,身着平民衣服,在前方探路,又安排了三组共六骑远远地跟在后面,作为引援。他自己和上官弘扬则在豪华马车上面休息,只吩咐了两名贴身校尉扮作车夫,替他们俩驾驭车辆。这样以外人的角度来看,就一点都不引人注目了。从昨天下午开始,左寒和上官弘扬先是大战醉仙楼,随后又连夜出击,追杀远藤一系,虽说战绩丰硕,但一个身受重伤,一个失去了知心爱人,俱感到身心疲惫。所以上车以后,两人都是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很快躺倒下来,呼呼大睡了。
谷阳园系由北宋年间松江进士朱之纯的私家花园发展而来。朱之纯对西晋名士陆机、陆云兄弟俩非常崇拜。陆机、陆云兄弟因贪恋官场,不愿意急流勇退,最终遭受谗言遇害,被夷灭三族的历史典故,常让朱之纯心有所戚戚焉。陆机曾有诗云“仿佛谷水阳”,说自己的故乡在谷水之阳,也就是谷水的北面。而谷水就正是松江的别称。陆机、陆云两人当初在江东时,常在松江岸边的华亭谷吟诗作赋,抚琴听鹤,临被杀前,陆机万分伤感,感慨道,“华亭鹤唳,岂可复闻乎?”隐然有莼羹鲈脍、何不归去之悔意。朱之纯以这一名人名句来命名私人宅院,就是想时时刻刻都提醒自己,人生短短几十年,与其在官场浮沉,把脑袋别在腰上,还不如采菊东篱,贵在适意而已。经过他一番着力营造,谷阳园树木苍翠,亭台密布,极尽水乡园林之特色,很快名扬江南。虽历经朝代更迭,产权不断置换,但却始终不曾荒废,反而在其原有基础上不断加以扩建,至今已发展到数十亩的规模。海上帮松江总部之所以将联络点放置在这里,就是希望借此风雅集会,拉拢江东名流,文学才子,缓解社会各界对它的敌意。却不料,海上帮东洋总部和日月神教南方系根本就不想给小泉信茂这样一个机会。他们兵贵神速,第一步就端掉了小泉信茂的这个联络点,并将其作为后方粮草辎重之地。
半路上,睡得迷迷糊糊的上官弘扬突然打了一个寒噤。他睁眼一看,原来是左寒正在打坐练功。上官弘扬仔细观摩了一阵,看其呼吸吐纳,手脚姿势,和江湖上一般的内功心法并无二致,但一股阴森森的寒气,却从左寒体内氤氲而出,连带着整个车厢,宛如冰窖一般。上官弘扬实在是不堪忍受,又不好意思发言让左寒停止,没奈何,只好运起紫霞神功,暗自抵挡,慢慢地才感觉到浑身上下暖洋洋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坦。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也练起功来,一时间紫气滋长,满脸红光。但上官弘扬周身所散发出来的丝丝紫气,到距离左寒约有两尺远的地方,就自动停了下来,逐渐消失不见了。而左寒身上的冷气,则是在距离上官弘扬约有三尺远的地方,直接化成了团团水雾。水雾越来越浓,到最后,两人都隐身在浓浓的水雾之中,只能感觉到对方一个模糊的身影,彼此都看不清了。这时候,上官弘扬听到左寒一阵哈哈大笑,“弘扬兄,我认输了,还是你内力深厚,左某佩服。”
上官弘扬忙停止运功,朝左寒所在的方向拱手谦让道,“不敢不敢。左大人的‘冥幽真气’登峰造极,太过于阴冷,车厢斗室之中,在下凭肉身实在是扛不住,才不得不出此下策,运功驱寒。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左大人多多海涵。”
左寒笑道,“哪里的话。咱们也算是小小切磋了一番。不过,我有一个疑问,弘扬兄的内力虽然充沛,但却大而不纯,不知道是何缘故?”上官弘扬陡然一惊,这个左寒可不得了,竟然凭这一次小小交锋,就探测到了自己的底细。他也不敢有所隐瞒,当下一五一十地将令狐安帮自己输功疗伤、师父令狐冲托令狐安传授《紫霞秘笈》以及“潇湘夜雨”莫大先生以毕生内力相赠等事,全都告诉了左寒。左寒沉吟了一阵,这才说道,“难怪如此。上次我去华山,找华山派掌门人封不平交涉事宜。封不平垂垂老矣,又自居长辈,不愿意出面接待,指派他女儿封爽和我商谈。封爽自视甚高,咄咄逼人,扬言说,只有我先打败她,才有和她平等交流的资格。我一时气愤,只好和她动手。哪知道,她虽然剑术平平,但内力却远胜于我。要不是我急中生智,突然施展了一招‘夜幕寒霜’,趁黑点中她穴道,差点就下不来台了。现在想来,怕是封不平父女俩已窥测到了‘紫霞神功’的玄机。以后华山派宗派之争,可就愈加惨烈了。弘扬兄务必要小心在意。”
上官弘扬忙向左寒谢道,“多谢左大人指点。”心中却想着,等海上帮的事情一了,得赶紧去一趟西北金城的安宁堡,将这个消息告诉师父,作好应对之策。封不平占山为王,居心叵测,这是武林人士都知道的。他若想要插手江湖事务,肯定攘外必先安内,先解决华山派的内部分裂再说。这样一来,包括自己在内的师父这一系,必定首当其冲。师父他老人家,封不平兴许还不敢惹,但师父他老人家的门下弟子,包括令狐安在内,可就难说的很了,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封不平拿来试手。想到这里,上官弘扬不禁满脸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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